筆趣閣 > 赤心巡天 >第三百六十章豐城
    計昭南仍是以軍人的姿態坐在那裏,如槍,如松,語氣卻是很尋常的:“所以我從前線回來,就是爲了我大齊將士,能夠在萬妖之門後,分幾塊好地盤。少死一點人,多得一點資源。”

    “少死一點人,多得一點資源。”

    這是多麼簡單,又多麼有重量的一句話。

    重玄遵嘴角若有似無的笑意,在此刻完全消失了。

    因而他不再有親近感,他的風華,他的驕傲,完全能夠叫人感受到距離,

    現在,他非常地認真。

    姜望的心情,也自不同。

    雖則姜望說,這黃河之會他只需要知道一點,他想要拿天下第一。只知道這一點就夠了。

    什麼都不會影響他的決心。

    他是爲了自己在齊國的位置,爲了能夠更好地幫到重玄勝,也爲了早點穩定下來,可以好好照顧妹妹。

    所以他要奮盡全力,拿這個天下第一。

    但是在聽過了曹皆和計昭南的講述之後,他纔算是真正領略了黃河之會的意義。

    感受到了黃河之會的重量。

    他們在觀河臺,爭的不僅僅是天下第一,也不僅僅是國家榮譽。

    更是切實的國家利益。

    是勝負之後,無數的資源,難以計算的人命。

    難怪天下列國,都如此重視。

    難怪所有的天驕,都來爭鋒!

    姜望一直說他會竭盡全力,他也的確會如此。

    但有一個前提,就是保留歧途神通。

    歧途一旦顯露人前,必然會被同層次的天驕破解。以那些天驕的天賦、背景,最次的情況,也會找到辦法抵禦。

    這是無可避免的事情。

    但姜望此時甚至在思考,爲了這一場勝負背後的重量,在必要的時候,他是不是可以付出更多?

    比如……不保留歧途。

    “我們會爲國展旗的。”姜望認真地說。

    “展旗三面。”重玄遵接道。

    計昭南笑了:“當然。”

    這三個人之間,無論誰和誰,都不存在什麼良好的關係。

    有的倒是各種矛盾。

    姜望和重玄遵因爲重玄勝的矛盾。

    重玄遵和計昭南因爲王夷吾的矛盾。

    姜望和王夷吾打生打死,作爲王夷吾的師兄,計昭南立場在哪邊也可想而知。

    但在此時此刻,因爲他們身上所揹負的、同樣的重量,他們有了共同的目標。一時間,三人間那種隱隱約約的、叫人難受的尷尬感,倒是消失無蹤了。

    而這,也是曹皆把他們召集到一起,談論黃河之會的原因。

    雖然三人蔘與的是不同級別的戰鬥,但決戰之前,三軍必要一心,這是再質樸不過的用兵道理。

    天下之善戰者,曹皆也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作爲沃土之國的都城,跟很多小國的都城比起來,豐城算得上是相當繁華了。

    至少以姜望的眼光來看,沒有幾個地方比得上。

    陽地有一個倉豐城,與豐城的名字很像。但沃國之豐城,豐富的,可不僅僅是“倉”。

    進城之時看到的熙攘人流,那股子喧囂熱騰的氣氛,幾乎讓姜望以爲是在齊國的哪座城市裏。

    而放眼望去,千般建築,百種風情。各國風格如此和諧地統一在一起,也叫人頗爲讚歎。

    此城雖不可能跟臨淄相比,倒也確實是難得的繁華之地。

    當然,對於宇文鐸來說,就不是如此了……

    “什麼啊,這比咱王庭差遠了!”宇文鐸邊走邊嘟囔道:“他們還說什麼衣冠之地,說咱們是什麼胡、什麼蠻。嘖嘖。”

    語氣裏很有幾分怨念。

    他自小在草原長大,後來又在生死線值守,說起來的確是沒怎麼見識過諸國風物。

    早年間一直聽人說,中域人眼高於頂,不太瞧得起草原人。

    結果跑來沃國一看,也不過如此嘛,還說是都城呢!

    雖然他承認這地方還算不錯,但明顯比不過至高王庭嘛。

    戴着青銅面具的趙汝成無奈道:“人家沃國的實力,還未必有你們宇文部強,哪有拿至高王庭跟他們比的?”

    這位草原兄弟的家國榮辱感,真的是相當強烈。

    “反正就這個小家子氣的樣子。中域人還好意思瞧不起咱們?”宇文鐸從鼻孔裏哼出一聲:“真乃坐井觀天也!”

    他倒是完全把趙汝成當自家草原人了,一口一個“咱”。非要趙汝成跟他一樣榮辱同休,同仇敵愾。

    “其實是你誤會了。中域人並不是瞧不起草原人。”趙汝成解釋道:“他們是東南西北域,哪邊都瞧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宇文鐸:……

    “觀河臺上我牧國勇士定叫景國人好看!”他忽然怒氣衝衝起來。

    馬上又轉爲抱怨的語氣:“唉!可惜那金戈實力不夠,還非要佔個名額,有實力的,卻不肯上臺……”

    好嘛,都學會迂迴了。

    金戈那也是打遍草原,選出來的內府境第一,哪裏就實力不夠了?

    被這宇文鐸敗得跟什麼一樣,倒似是金戈是走的後門。

    一個字,“酸”。

    趙汝成懶得搭理,只繼續打量着路邊的建築。

    宇文鐸自討沒趣,只好收了那副欠揍的姿態,走了兩步,又不耐煩了:“在王庭你都足不出戶,這裏有什麼好逛的,還非得出來?”

    趙汝成嘆了一口氣:“我沒讓你跟着。”

    以前怎麼沒發現,這傢伙話這麼多呢?大家一手交陰魔頭顱一手交生魂石的日子,真叫人懷念……那時候多麼乾脆利落,毫不拖泥帶水。

    “嘿嘿。”宇文鐸沒有半點不好意思:“這不是怕你不認識路嘛。”

    趙汝成沒心思計較,因爲已經到了他今日出門的目的地。

    停下來靜靜看了一陣,問道:“那裏就是齊館?”

    宇文鐸探過頭去,跟着瞧了一眼,撇撇嘴道:“是啊,齊人在我們之前就到了。他們倒是積極!”

    從牧國到沃國,自然要比從齊國到沃國近。

    而齊人繞那麼大一圈,隊伍還先到了豐城,所以他說齊人過於積極。

    作爲勢力範圍有所接觸的兩大霸主國,牧國和齊國之間的關係,當然也很難稱得上和睦。前者總想往東域伸伸腿,後者也常想看看北域風光。各自扶持了一些小國,明面上是和諧共處,暗地裏沒少打架。

    當然,在針對景國上,齊國和牧國還是相當有默契的。

    所以宇文鐸對景國人的怨氣相對更大。

    趙汝成沒忍住瞪了他一眼:“我怎麼發現你成天看這個不順眼,看那個也不順眼的?景人你也煩,齊人你也煩。你就待家裏別出門得了,免得心累!”

    他教訓得理直氣壯,宇文鐸倒是完全沒有聽進去,忽地高舉右手,招搖道:“這邊!在這邊!”

    他的聲音是如此豪放,叫路上行人紛紛側目。

    而趙汝成眼睛一掃,便看到了迎面走來、笑容燦爛的赫連雲雲。

    心中油然而生一種荒謬感——

    “我居然被宇文鐸這個二愣子給賣了?”


章節報錯(免登陸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