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趣閣 > 赤心巡天 >第二十五章 如此二十四年
    就這樣輕輕地摸呀,摸呀。

    直到雞羣都已經歸籠,直到夜色降下來……老狗的呼吸也停止了,他於是住了手。

    遊缺並不難過。

    他能夠看到“壽”,很早以前就知道這條老狗的“死期”。

    一條狗能夠活到它的死期,是一件幸福的事情。於人也是如此。

    他想他早就不會在乎這些。

但他不得不承認,夜幕下無聲的小院,確然是寂寞的。

    他就這麼坐在門前的矮竹凳上,手搭在狗頭上,一動不動,孤獨地看着前方。

    還要等多久呢?

    該死,靠近了平時入睡的時間點,他已經有些犯困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正在向天下第一殺手組織大步邁進的地獄無門裏最強的兩位閻羅,卞城王和秦廣王,就是在這個時候到訪。

    卞城王是大搖大擺地推門直入,理所當然地把視線和聲音都納入掌控。

    但他發現坐在門前的那個一臉衰相的中年男人,仍是直愣愣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不動聲色地往左邊走了一步,男人的眼睛也跟着移動了。

    情況不妙啊……

    若是人族英雄姜望在此,這時候會禮貌地打個招呼,寒暄幾句再走。

    但冷酷如卞城王,只是冷冷地說一聲“走錯了”,遂便轉身。

    但是……嘭!院門緊閉,鎖住去路。

    卞城王默默地轉回身,眸如古井無波瀾。

    相較於卞城王正大光明的出場,秦廣王是化作一縷碧光,搖曳在遊缺洗過手的那盆水裏。正在悄無聲息地搖曳着……

    “這盆水我洗過手的,都是泥垢。”遊缺淡淡地說。

    碧光一縷出水來,化作了堂堂秦廣王。

    他立在院中,恰在院門口的卞城王和屋門口的遊缺中間,左右兩邊都是菜地。

    清俊的臉上有一絲埋怨:“你不早說?”

    遊缺看了看他們臉上的面具:“十大閻羅,只來了兩個嗎?”

    秦廣王誠實地道:“我是按照最高預算來佈置行動的,假設你已經重回神臨……沒想到買家的情報那麼不靠譜。”

    遊缺慢慢地說道:“有人想要利用你們來試探我。”

    誰想要試探遊缺?又爲什麼這樣做?

    “誰這麼壞啊?!”秦廣王義憤填膺地轉身:“我去揪出他來!”

    但身後的遊缺道:“既然來了,那就殺了我。”

    他不再摸他的狗,他從竹凳上起身,從今夜告別這個小院。他的氣勢無限拔升,騰龍、內府、外樓……神臨?

    不!洞真!

    離羣索居二十餘載,爲世人所棄,他竟已是當世真人!

    他的長髮開始飄飛,粗布麻衣竟獵獵作響:“不然我就殺了你們!”

    話音剛落,不,話音還未落下,便有碧光遊於其身。

    他的粗布麻衣要腐爛,他的皮毛血肉要脫落,就連他呼吸的空氣也都想不開正在自我毀滅……

    而有一柄突兀出現的劍,正正地貫穿了他的心口!

    這一劍出現之後,纔出現戴着閻羅面具的握劍的卞城王。

    得自易勝鋒的遁在感官外的那一劍!

    勢起無聲而驚天動地的一劍。

    於迷界成功復刻,而於今更上一層。

    歧途在對危機的屏蔽上不如心血來潮。

    但無論是耳識還是目識,易勝鋒都遠遠不及今日的姜望。

    卞城王已經完全可以做到讓對手“視如不見,聽如不聞”,真正殺死了“感官”!

    展現了洞真之勢的遊缺,就這麼定定看着面前的這張刻寫着‘卞城’二字的閻羅面具。吐着血沫讚了聲:“好咒術!好劍法!”

    而後氣息全無,向後仰倒。

    竟就這麼死了!

    誠然秦廣王和卞城王都是數得着的神臨強者,也都自信敢闖龍潭虎穴,對洞真修士也敢出手。

    但洞真修爲,一擊就死!?

    這都不能說有陰謀了,陰謀兩個字甚至是已經刻到臉上。

    收劍歸鞘的卞城王,與眸光剛剛轉綠的秦廣王對視一眼,都讀懂了對方的眼神——

    情況不妙,快跑!

    秦廣王化作一縷碧光,悄然遁走。

    卞城王則直接扭轉了光線,橫飛在天。

    所有的聲音都不存在,院裏躺着的,是緘默的遊缺與狗的屍體。

    幾乎是秦廣王和卞城王前腳剛走,倒在門檻上的遊缺屍體裏,忽然坐起一個金燦燦的身影,俄而金輝斂去,顯現另一個遊缺。

    此乃元神。

    神臨至洞真,關鍵的步驟是什麼?

    是以神魂爲裏,道脈騰龍爲軀殼,合築爲一,以靈煉神,成就元神海之“元神”!

    神魂之力,靈識之力,元神之力,都是神魂力量的表現,不妨把它視作神魂力量的三層境界。其根本還是神魂。

    就像無論遊脈、周天、通天還是神臨,雖有境界的不同,根本還是肉身。

    何爲“元”?萬物之始。

    修成元神的這一步,是從“人之神”,往“世之神”的邁進。

    此神非神祇也。

    神臨是“我如神祇臨世”,強調的是“我”。

    洞真則是“洞徹世界之真”,強調的是身外身,是修行者對這個世界的理解、乃至於掌控。

    遊缺一步就踏出小院,黑衣披身,臉覆面具,一擡手封閉了整個遊家老宅的聲音。

    然後開始慢慢地往外走。

    他並不着急,因爲要給那幾個小殺手,一點逃跑的時間。

    而所有出現在他視野裏的人,無論男女老少親疏遠近記不記得……都紛紛倒下了。

    這場殺戮起先無人知曉,直到屍體橫陳各處。

    作爲遊家老宅裏的最強者,留守宗祠的遊欽維,在察覺死氣蔓延的第一時間,就已經調動真元跨門而出——

    一隻巴掌壓在他的臉上,將他按回了宗祠。

    縱然他氣血如潮縱然他的實力並不簡單,縱然他動用了兄長遊欽緒當年留下來的搏命祕法,依然動彈不得!

    但他也不想再動彈了。

    他認出了這一掌。

    老人的眼睛從指縫間漏出來,死死盯着戴上了面具的男人——“是你!”

    男人平靜地道: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這一刻遊欽維的眼神複雜極了,最後只道:“但願你是對的。”

    而後被輕輕的按倒在地,生機散盡。

    前文筆誤已修改。

    遊缺那一屆黃河之會,是3896年。

    左光烈那一屆3909年。

    景國伐衛戰爭,是3898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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