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趣閣 > 醫者無眠 >1116 執意要來的腫瘤患者
    吳冕來到方艙大門口。

    天河市的氣溫雖然不高,但和東北不能比,就別說大興安嶺以西的內蒙地界。

    在那面,西伯利亞的寒流吹過來,沒有大興安嶺山脈的阻擋,可是真冷,寒風能吹到骨頭裏的冷。

    其實天河也有天河的好處,最起碼溫度適宜,吳冕腦海裏亂糟糟的想到。

    這事兒放在東北,難度+5,想要建立方艙醫院肯定沒這麼方便。前幾天聽老林說口罩裏都是冰,根本沒有防護功能。

    一輛轎貨開來,速度不快,估計是怕風大,在後面的患者不適應。

    全市的負壓120數量有限,成千上萬的患者肯定不能都用120送過來,哪怕有其他省市支援。

    吳冕覺得有些內疚,但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。

    猛然間一個念頭在腦海裏出現,吳冕發現自己從最開始對形勢的預估就是錯誤的。

    自己少加進去了一項——人們對治癒疾病肯付出的犧牲以及諒解。

    沒等吳冕仔細琢磨,車開到方艙醫院門口。有護士上前記錄患者,和車上的醫生、志願者做交接。

    隨車的醫生看見吳冕頭上的黃色大兔子耳朵,怔了一下。

    但他還有事,這幾天全市拉網式搜查,應收盡收,忙成了狗,沒時間多聊。

    患者裏有一個比較特殊,醫生多交代了幾句。

    那是一名66歲男患,患有霍奇金淋巴瘤,還感染了新型肺炎。

    吳冕聽醫生介紹完眉頭皺起,很嚴肅的說道,“方艙醫院收治年齡上限是65歲,不收重症。這個患者是怎麼回事?”

    “老總,是這樣。”隨車的醫生說到,“本來想把患者送去金銀潭,可那面滿牀,還要等24-36小時。患者堅持馬上就要住院,哪怕是方艙醫院也行。”

    吳冕嘆了口氣。

    醫院的各種規章制度根本沒什麼用,就像是在門診,有願意鬧事的肯定會有好處就是了,違規的成本太低。

    還記得在軍區某家醫院交流,那面的實習生都穿着迷彩服,外面披白服。吳冕正在門診給學生講片子,診室的門被一腳踹開。

    一個壯年患者罵咧咧的說,聽到這裏有人,爲什麼不給看病。

    當他看清楚五六個小平頭、穿着迷彩服的精壯年輕人站起來後,馬上彎腰賠笑,說走錯了診室。

    類似的事情層出不窮,吳冕也早都習慣了。患者天大,說啥是啥。

    而且不挑環境,估計是怕傳染家裏人,吳冕理解。

    果然,隨行的醫生繼續說道。

    “老總,您先收着吧,老人家也是害怕在家傳染家裏人。我和指揮部彙報了這事兒,金銀潭一旦有牀位馬上就轉過去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吳冕也沒拒絕,點頭應了一聲。

    “小夥子,實在不好意思。”患者走過來,雖然看見吳冕的黃色大兔子耳朵有些古怪,卻依舊認真道歉,“我活不了多久了,就算是肺炎不要命,我也得了癌症。就琢磨着自己找個地兒個地兒等死,不會給您添麻煩的。”

    患者穿着厚厚的羽絨服,但左側脖頸鎖骨上方的腫大淋巴結肉眼可見,吳冕目測直徑應該在6cm左右。

    吳冕心頭一軟,眯着眼睛說道,“老人家,您看您說的,霍奇金淋巴瘤是少數可以治癒的成人惡性疾病之一,怎麼能說是等死呢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安慰我,我身體什麼情況自己知道。”患者嘆了口氣說道,“這次肺炎說是一種自限性疾病,首先要增強免疫力。我這身體可是撐不住,沒事,我有準備,這都是命。”

    “有片子麼?我看一眼?”吳冕問道。

    “沒帶。”患者說道,“醫生……”

    患者不由自主的又看了一眼吳冕頭上戴的黃色大兔子耳朵,哭笑不得的說道,“我就是怕傳染給我小孫子,所以發現是陽性就拉着志願者要求來方艙。您別見怪,千萬別見怪。”

    “不會的,我們條件有限,您老將就着點。有什麼意見就提,我們抓緊時間整改。”

    “沒事,只要不在家,睡馬路上都沒關係。”老患者連連躬身,表達自己的歉意。

    吳冕無話可說,接收了患者,有護士安排患者牀位,吳冕特殊囑咐了一句,讓她們把老年患者安排在中間位置。

    能暖和點就暖和點,總比靠着門被風吹強。

    新來的患者測量體溫、心率、脈搏、血氧飽和度,數值一一記錄。

    老患者的血氧飽和度在90%左右,還沒到吸氧的程度,吳冕看完後心裏有了底。

    “老人家,您這病多久了?”

    “發現了4個月,做了幾個療程的放療。本來醫生跟我說恢復的不錯,但誰知道趕上疫情了。”老人家很平淡的述說着病史,沒有怨天尤人,也沒有唉聲嘆氣,就像是在說別人一樣。

    “您什麼時候開始發燒的?”

    “3天前。”患者道,“我這病經常低熱,所以也沒太在意。發熱、盜汗、消瘦、乏力,和這次的新型肺炎症狀很像,誰知道就被傳染了呢。”

    “您現在感覺怎麼樣?”

    吳冕一邊攀談,一邊瞭解患者具體情況。

    15分鐘後,吳冕說道,“按照您說的,肺炎還是可以控制的。不用想的太悲觀,最多1個月,您可以繼續放療。”

    “呵呵。”老人家笑了笑,“小夥子,你這是在安慰我吧。當心,我從前是給人做政工工作的,生生死死的事情見的多了,尤其是單位裏很多得了癌症的患者,都是我去做關懷。”

    “您單位還有這項活動呢?”

    “老國企,總要送點慰問品不是。”老人家道,“我見過很多同事被活生生的嚇死,輪到我,肯定不能,你放心好了。”

    吳冕點了點頭,頭上的黃色大兔子耳朵一顫一顫的。

    “你這是……剛送外賣回來?”老人家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。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吳冕笑了笑,“我是住院總,就是剛剛送您來的醫生說的老總。現在大家穿的都一樣,不好認。我戴上這玩意,一眼就能認出來。老人家,有事兒您去找我,別挺着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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