筆趣閣 > 一品布衣 >第七百三十一章 營地邊的難民
    槐月末,天氣開始逐漸變得燥熱。第一撥夜裏的蛙鳴,在滄州的鄉野田邊,驀然而起。

    附近的營地,無數休整的士卒聽着,心頭泛起思鄉之意。久戰滄州,已經二月有餘,但戰事遠遠沒有結束。

    連着幾天的強攻,到了今日,難得鳴金收兵,暫做休整。

    “夜蛙長啼,恐明日有雨。”一個謀士走近,聲音裏充滿了擔憂。

    在他的面前,左師仁亦是如此。盤城久攻不下,又來了雨水,只怕戰事要陷入膠着。

    “傳令,繼續圍住盤城,每一哨接防之時,不可有任何懈怠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,久戰不下,士卒已經有了倦戰之意。”謀士繼續開口。

    左師仁皺了皺眉。他何嘗不知,從圍攻滄州開始,到現在,已經兩個多月了。江南多山溼潮,以至於軍中有了痢疾。

    但如何能退,只差沒多遠,便能打到滄州皇都了。

    “多備些肉食,讓休整的將士,先好好喫一頓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不出所料,在江南,在滄州,入夏的第一場急雨,開始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。

    人在山中,徐牧連着打了兩個噴嚏,心底有些不爽。

    戰事遠遠沒有收尾,這場雨,只怕要持續幾天。雨幕模糊,不管是攻堅或是守堅,於雙方而言,都甚是不利。

    原先熱火朝天的戰事,彷彿生了默契,一下子變得偃旗息鼓。

    “稟報舵主,東面,南面,我天下盟的盟軍,都已經暫做休整,只等雨停,再行攻城。”

    城牆溼滑,不管是登城廝殺,或是投石飛矢,都無法完美髮揮。

    “馬毅那邊呢?”徐牧擡起頭。

    馬毅那邊,按着最先的計劃,是做牽制之用。

    “雲城將軍那邊,也已經休整。”

    “六俠,天公又作妖了。”徐牧嘆着氣。幾日的雨水,難得給滄州喘了一口大氣。

    在旁的殷鵠,沉默着點頭。半晌,又猶豫着開口。

    “主公,還有一件事兒。”

    “怎的?”

    “雨水一下,許多從前線逃難的百姓,聚在了山中避雨。離着營地約二十里的山林,聚了至少千餘人的百姓。”

    自古以來,刀兵一起,便會有百姓流離。在望州的時候,徐牧作爲底層小棍夫,亦是如此。

    “若主公不喜,怕暴露了軍機,我便命人扮作山匪,將他們驅走。”

    “無需,我也有打算,大軍準備動身了。對了六俠,你先前說,這些人是從滄州前線出來的?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妖后在蠱惑百姓,組成了肉軍。聰明一些的,自然早早逃了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糧草尚有富餘,你派人拿些糧草,與我一同過去。”

    殷鵠怔了怔,“主公這是?”

    徐牧笑了笑,“六俠,你有沒有想過,爲何只有千餘的難民,會往這裏跑?”

    “山中避雨?”

    “不對。”徐牧搖頭,“我見過很多的難民,在刀兵之禍開始,便會循着最安全的地方,一路逃命。而這數千難民,似是偏了方向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,主公的意思是,這些難民裏有滄州奸細?”

    “馬毅衝岸之後,並沒有攻下任何一城。此舉勢必會引起妖后的懷疑,她定然要派人來暗查,查出我徐牧的位置。在她心底,估摸着最提防的,便是我這個蜀王了。”

    “譬如說,一羣趕路的人快渴死了,然後有人說山中有甘甜的梅子。六俠,你覺得這羣快渴死的人,會如何?”

    “入山喫梅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是了。”徐牧語氣有些生氣,“自古往今,爾虞我詐都是不講道理的,達到目的即可。”

    “主公當真是大智。”

    “跟兩位軍師呆得久了,近朱者赤,我終歸也變聰明瞭些。我先前就說,哪怕處於劣勢,但這場圍攻的戰事,遠遠沒有結束。”

    “除非妖后死了,外族軍都退了,如此一來,纔算得勝利。不到最後一刻,永遠不要輕敵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山林中,即便躲着避了雨,無數逃難百姓的寒咳,依然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太叔義坐在百姓之中,早已經去了黑袍,換上一身襤褸的麻袍。連着臉龐,也沾了不少污垢上去。

    從李度城出來,這一回,他化作了逃難百姓,領了自家主子的命令,繼續探查徐布衣的確切位置。

    便如自家主子所言,查不出徐布衣的下落,哪怕是睡覺,都不得安心。這天下間,若說最爲可怕的敵人,必然非徐布衣莫屬。

    慶幸的是,這一回,他約莫是猜對了方向。便在離着不遠,他先前看見了一營巡邏的黑甲。

    “王先生,是你說山中有路,通去楚州的?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說的。”太叔義擡頭,看着發問的一名老難民,“我也是聽人講的,那人是個獵戶,說山中有出路,可以到楚州那邊。”

    “那獵戶呢?”

    “死在半途了。”太叔義垂頭,只覺得心裏有愧。在先前,他的父親只是個燕州的抄書老吏,直至最近,才忽然做了河北第一幕僚。

    然後,他便成了滄州皇室的黑袍信使。彷彿一下子什麼都變了,讓他有些適應不過來。

    “王先生,軍賊來了!”正當太叔義走神,耳邊忽然聽得大喊。軍賊,是難民對於盟軍的稱呼。按着他們的認知,若非是打仗,根本不需要背井離鄉。

    至於大義,若無人引導,並不會考慮這些事情。

    無數的逃難百姓,顧不得再避雨休息,急急背起了家當,抱了孩子,若有木輪車的,更是焦急的將老父弱母,抱上了車。

    太叔義沉默回頭,遠遠的,便只看見千餘人的長伍,緩緩出現在了林子之外。那爲首的人,忽然讓他眼神一皺。

    即便沒有看過畫像,他也能猜得出來,護衛簇擁之中,那爲首披着銀甲的人,步履不徐不緩,臉龐雖然算不得俊朗,但隱約間藏着一股俯瞰天下的模樣。

    便如自家主子的傾國之貌,便如東陵左仁的天下仁名。面前的人,更以一種冷靜到骨子裏的脾性,在天下三十州,打下了赫赫威名。

    西蜀王,徐牧。

    若有可能,太叔義巴不得插了翅膀,將情報帶回李度城。他的主子沒有猜錯,西蜀王徐牧,一直在藏軍,等着給滄州重重的一擊。

    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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