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不自信的垂着頭,道:“丫頭,你是怎麼認出我來的?”
“爸,雖然我們已經有十五年沒見了,你也從當年的帥小夥變成了一個糟老頭子,容貌也變了很多。但是你是我爸呀,我們刻在骨子裏的血脈親情是不會斷絕的,我對你的熟悉也已經刻入了骨髓。”
林淺致握着父親的手,緊緊地,生怕父親一眨眼就又消失了。
“當時我看到你的時候,還有些恍惚。我想着我爸不是已經在十五年前的那場大火裏和我媽一起死了嗎?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?”
“可能是對於親情的渴望,讓我又有些不甘心,覺得萬一你沒死,你還活着呢?所以我就追了上去,我想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你。”
林淺致眸光黯淡的看着父親:“可是你當時爲什麼要躲呢?這麼多年你沒見我,你就一點兒都不想我嗎?”
“我想,我當然想念你。你是我最寶貝的女兒,是我捧在手心裏的珍寶,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,念你。”
“那你爲什麼不見我?爲什麼要躲着我?”
父親顫抖着手,撫摸上了自己難堪猙獰的半張臉,道;“我現在是這個樣子,我怕你見到我這幅樣子,會害怕,所以就……”
“爸,你說什麼呢?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,你都是我爸,是我最愛的人。就算已經毀容了,又能怎樣?“
林淺致難過的說:“比起你現在這副樣子,我更加難過的是失去你和媽媽的日子,每一天,每一分,每一秒,對於我而言,都是一種折磨。”
“對不起,對不起我的女兒,爸爸真的太對不起你了。”
父女二人抱在一起,忍不住的痛哭了起來。
這天下午,林淺致和父親坐在這顆大樹下一直聊了很久很久。
林淺致好奇父親當年到底經歷了什麼,明明那場火災之後,現場發現了父親母親,以及季思琛的父母的屍體,爲什麼現如今入侵卻又安然無恙的出現在了這裏?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
父親一一爲林淺致解答了那些疑惑。
“當年的那場火災,你母親本來是有機會逃出來的,可是我在救人的時候,被一根柱子給砸到了腿,動彈不得。你母親爲了救我,才又折返回來,用力的推開了我身上的柱子,結果她卻被砸到了,當場就不行了。”
“你母親讓我一定要活着,我們的女兒不能沒有人陪。我不捨得你母親,卻也不得不逃跑,因爲我想到了還在外面等着我們的你了。”
林淺致忍不住的就哭了起來,當時的那場大火那麼洶涌,她想象不到父母在火場裏都經歷了什麼。
“可是我逃出來的時候,身上也着了火,痛不欲生,跌跌撞撞的就掉進了一條河裏,暈死了過去。等到我醒過來的時候,已經飄到了一片海域上,被一艘漁船給打撈了上來,並且帶去了一個小漁村裏生活。”
“那裏的人爲我治了病,保下了我一條命,可是我傷得很重,當時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皮。但是我醒過來後,不放心你,就掙扎着非要回去看你。我滿身是傷的被漁民們送上了一艘船。”
“我以爲那艘船是帶我回海市的船,卻沒想到我一上船就暈死了過去,後來等我醒過來的時候,已經到了國外。我才知道,那是一艘黑船,專門幫人偷渡的。”
“也是天可憐見,我命不該絕,竟然在那樣的環境之下,還活了下來,並且慢慢的養好了傷。”
“因爲是偷渡過去的,我沒有身份,在那裏只能過着過街老鼠一般的生活,喫不飽,穿不暖,過着最底層的生活。但是那個時候我心裏只有一個信念,那就是活着,一定要活着!因爲我答應了你母親,一定要活着回來,見我的女兒。”
林淺致聽着父親講述着過去十五年的生活,他那麼的苦,那麼的累,就忍不住的心痛難忍。
父親蒼老的手撫摸着林淺致的臉:“還好我堅持了下來,我拼命的打工,不管什麼人,讓我做什麼樣的工作我都做,因爲我要攢錢,我要買一張回家的票!”
“我在國外辛辛苦苦工作了十多年,纔好不容易攢夠了一張回家的船票錢。因爲沒有身份,我還是坐的偷渡的船回的國。但是等我回來的時候才發現,這裏已經和當年我離開的時候,完全不一樣了。”
“我找不到你們在哪兒,我身上也沒有了錢,我就在海市流浪着。後來我想到了我和你媽曾經給你買的房子,也不知道你還在不在那裏住,我就去那裏碰運氣。我在那裏流浪了兩年的時間。”
林淺致想了想,那兩年莫不是她嫁給季思琛的兩年吧?
她和季思琛結婚三年,三年的時間她都一直住在季思琛安排的婚房裏,幾乎沒有回過自己的小公寓,都是唐諾諾住在那裏。
原來父親那麼早就回來了,可偏偏他們父女二人卻因爲她結婚搬走了,而生生的錯過了。
“後來我在電視上見到了你,我知道你在你舅舅一家人的培養之下,學業有成,還成爲了一個很厲害的記者,我很欣慰。可與此同時,我又擔心我現在這個樣子出現在你的面前,是給你丟臉。”
林淺致心酸的握緊了爸爸的手,“我怎麼會覺得我的爸爸給我丟臉呢?”
父親也是後悔不已,早知道女兒這麼想念自己,他早就應該出現了。
“淺淺,爸爸沒有別的想法,只要你過得好,爸爸就好。爸爸知道你還住在我和你媽媽給你買的房子裏,我就想盡辦法,辦了個身份證,去了你們小區裏應聘,當上了保潔。我就想着,哪怕我只是偶爾能看到你一眼,只要看到你是好好的,我就心滿意足了。”
林淺致一把緊緊的抱住了父親,抽泣道:“爸,既然我們已經相遇了,那我就絕對不會讓你再住在這裏的。走,你跟我回家,回我們的家去。”
說着,林淺致就拉着父親的手,執意要帶着父親走。
父親卻說道:“淺淺,我現在住在這裏很好……”
“好什麼好?這種地方怎麼能住人呢?爸,這一次,你必須聽我的,你得跟我走!”
林淺致忍不住委屈的落淚,“我們父女二人已經錯過了那麼多年了,從今往後的每一天,我都不願意再錯過!”
父親渾濁的眼睛溢出了激動的淚花,道:“好,我的乖女兒,爸爸聽你的!”